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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昆仑钱锺书抓周抓出自己的名字

2019-05-16 17:48:31

去年11月21日是钱锺书先生诞辰98周年纪念日,去年12月19日是钱锺书先生死10周年纪念日。我永远不会忘记1998年12月21日为钱先生送行的情景,今天想起来还历历如在眼前。那天,极少几位亲属和我们几个钱先生的学生,陪同钱夫人杨绛先生,一大早就从北京医院来到八宝山。遵照钱先生的遗言,没有举行任何仪式,没有摆放花篮、花圈,没有悬挂挽联、挽幛,也没有佩戴黑纱、白花,遗体火化后骨灰送到北京郊区的大地里深埋。带着亲友的关爱和怀念,钱先生安详地走了。整个后事极为简单和朴实,但现场从未有过的肃穆气氛却显示出非比寻常的庄严和隆重。曾被誉为“文化昆仑”的钱锺书先生去了10年,我们反复读着他的遗著,对他的学养、气节和大彻大悟才逐渐有了真正的理解。

钱锺书先生1910年出生于江苏无锡的一户书香世家。他的父亲钱基博曾担负过清华大学、圣约翰大学、光华大学、国立师范学院、华中师范学院等多所大学的教授,是一名桃李满天下的国学大师。

钱锺书周岁时,依照当地的风俗“抓周”抓了一本书。所谓“抓周”就是在1周岁的小孩子身边摆放各种东西,让他随便拿起一件。当地人认为,小孩子伸手抓到的这件东西,就代表着他的志向。由于钱锺书抓了1本书,钱基博老先生就给他取名为“锺书”。我们常说的“名字”,过去的人着名还有字,钱锺书除“锺书”这个学名之外,还有个字,叫“哲良”。后来,钱基博先生见他爱胡说乱道,就把他的字改成“默存”,意思是叫他少说话。没想到“锺书”这个名字还真预示了钱锺书的一生。他后来一生钟情于书,一生干的事业就是读书和写书。

钱锺书三岁学认字,五岁上小学,六岁开始读《诗经》。钱锺书先生后来成为大学问家,和小时候练的童子功、打下的牢靠基础很有关系。

认了字后,钱锺书七八岁时就开始读小说。他家里的《西游记》、《水浒》、《三国演义》很快读完了,他又读了从书摊上租来的《说唐》、《济公传》、《七侠五义》等许多古典长篇小说,还有《聊斋志异》。他上中学后,又读了很多文学刊物,他还读了大量刚刚翻译成中文的外国长篇小说,有狄更斯(代表作是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)、司各特(代表作是《撒克逊劫后英雄略》)、斯威夫特(代表作是《格列佛游记》)等人的书,还有各种探险小说,读得非常入迷,得到了非常多的乐趣。有的书读了好多遍。有的书翻译得不好,读起来很烦闷乏味。那时,钱锺书学习英语特别用功,他当时最大的欲望就是学好英语,将来能读原文的外国小说。

也许是读课外书太多了吧,钱锺书考清华大学时,数学只得了15分,多亏了当时清华的罗家伦校长,看他文科和英语成绩特别优异,才华横溢,把他破格录取了。

钱锺书先生的夫人杨绛女士说,钱锺书的读书是出于喜好,就像一个馋嘴人贪吃,不挑食,什么都吃;很通俗的书能把他逗笑;戏曲中逗

趣的地方他不仅看,有时还模仿;那些极为深奥的大厚本哲学、理论书,他就像小孩子吃零食一样慢慢啃,多少部大书也就读完了;他不但喜欢读诗歌,还把那些重得拿不动的大字典、百科全书读得津津有味。钱锺书曾经跟同学说,字典是旅途中的好伴侣,还说,其实读字典非常有趣,只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罢了。一些重要的字典,每出一种新的版本,他都要重读1遍,并且把新版本对词条作的修改工工整整地抄到旧版本上。这可能也是一种乐趣。

钱锺书先生读了一生书。到底读了多少书,没法统计,举一个例子,等一下我们要讲到他的一部著作《管锥编》,里面引述到的书就有一万种之多,除了中国古代的经典书籍外,还有英语、法语、德语、意大利语、西班牙语和拉丁语等原版书2000种。

钱锺书先生读了那么多的书,知识非常渊博,但是他非常谦虚。对于国内的“钱锺书热”,他一直泼冷水,不肯配合别人宣扬自己。他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,对自己已经出版的书都不满意,他说:“我写完《围城》,就对它很不满意。”他把《谈艺录》说成“现在更不满意的一本文学批评”,把《管锥编》比作“木屑竹头”,把《宋诗选注》看做“模糊的铜镜”,把《旧文四篇》称作“贫薄的小书”等等。对自己年轻时写的诗,他也持批评、否定的态度。

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确实很好,他曾大量浏览北京大学图书馆、社科院文学所和国家图书馆的藏书,“吞吐量”大得惊人。国内外许多知名教授、学者对钱锺书先生都非常尊敬,他们常常把自己的新作赠送给钱先生,有的出版社也常常把新出版的经典著作寄给他。钱先生收到书后,会很快看一遍,然后就将书送人,我本人就曾收到钱先生赠送的10几本书。送给我书的时候,他会告诉我哪本书值得读,哪本书不用读,哪本书有趣,哪本书能看出作者功力等等。他有时跟他人借一部外文著作,看一遍就归还,书中内容大部分就已经记住了。

还有一个例子可以证明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。1979年5月,钱先生参加中国社科院代表团访问美国,走了很多地方,作了多次讲学和答疑,事前没有准备,但不管问到什么问题,哪怕是几十年前看过的中国旧书,他都如数家珍,大段大段地译成英文背诵出来,并加以讲授。

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非常好,但是他又是一名勤奋的学者。27年前,我考上厦门大学中文系研究生,在郑朝宗教授门下开始研读钱锺书。郑先生说,钱锺书做学问,是最聪明的人,偏要下最笨的工夫。这是说钱先生的扎实。钱锺书年轻时到英国、法国留学,夜以继日地在图书馆苦读,以致得了失眠症,这个病折磨了他一生。钱锺书先生的记忆力是少有的,但是,他读书也还要做笔记,他一生中所做的读书笔记,装了5大麻袋。

陆文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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